家門一開，孩子像平常一樣叫著寵物的名字。就在那短短的一瞬間，大人在心裡反覆修改句子，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。捨不得讓孩子難過，想過是不是換個說法比較好，卻也知道，今天家裡空下的位置不能沒有解釋。告訴孩子寵物過世的消息，不只是把事實傳達出去。你也必須一邊想念同一個身影，一邊聽著孩子的提問，和他一起談下去。
也許沒有哪一句完美的話，能讓孩子完全不難過。但你可以留出一個空間，讓他問發生了什麼、再問一次還不懂的地方，也在對話裡感覺自己不是孤單的。這篇文章不是必須按順序念給孩子聽的劇本，而是一個起點：依照孩子平常使用的語言和理解方式，簡短地說明事實，也為下一次談話留一扇門。即使大人一開始說得有點笨拙，對話仍然可以繼續。
保持溫柔，也把事實說清楚
RSPCA的指引建議，對孩子使用「死了」這類清楚的說法，而不是用睡覺或遠行來代替。例如可以簡短地說：「我們的狗狗死了。牠不再呼吸，也不會再回家了。」接著，不妨先停一下，不急著用更多話填滿空白。孩子若沒有立刻提問，不必像考試一樣確認他理解了多少。安靜地坐在一起，也可以是對話的一部分。
解釋死因時，盡量只說已經確認的事實。從疾病的名稱或身體的變化裡，選擇孩子能理解的部分，不清楚的地方可以保留「我還不知道」。有的孩子一句話就夠了，有的孩子會想知道治療的過程。你不必一次交代所有醫療細節。若需要更準確的說明，可以告訴孩子，問過獸醫之後會再來談，也記得真的把這段對話接續下去。
家裡的宗教信仰或紀念方式，也可以和孩子分享。但請把信仰的故事，與身體實際發生的事分開說明。可以用「我們相信……」來介紹家人的信念，同時避免承諾牠有一天會回來，彷彿只是尚未確定日期。如果已經說過「牠去很遠的地方了」，現在仍可以補充：「剛才我沒有說清楚。」修正用詞，不代表最初想溫柔對待孩子的心意也是錯的。
同一個問題，可以不只談一次
普渡大學獸醫院指出，年幼的孩子可能反覆提問，也可能透過遊戲表達悲傷。晚上聊過的事，隔天早餐時又被問起，並不一定需要一句「昨天不是說過了嗎」來結束。你可以先聽聽，今天他想了解的是哪個部分。不必每次都找全新的解釋。平靜地重複先前用過的簡短說法，再等一等還有沒有其他問題，也是一種陪伴。
也可以留意問題底下藏著什麼擔心。「是因為我昨天生氣嗎？」可能不只是在問死因，也是在害怕自己是不是變成了壞孩子。這時可以直接回應那份擔憂：「不是你生氣時說的那些話害牠死掉的。」不需要事先認定孩子一定在自責，但當他說出這樣的念頭時，希望你不要急著用「不要亂想」把話蓋過去。留一點空間，讓孩子說說自己想到了什麼。
如果接著問「媽媽也會死嗎？」這類更大的問題，你或許會很想保證，所有人永遠都會平安。但也可以分開說明，哪些是現在能確定的，哪些還無法知道。像是「人總有一天會死。但我現在就在你身邊，今天也會照顧你」，把眼前的照顧說得具體。不必超出孩子正在問的範圍，一口氣解釋遙遠的未來。如果大人也無法立刻回答，可以坦白說，自己需要一點時間想一想。
孩子也可以選擇如何紀念
你可以邀孩子一起選一張照片，把寫了寵物名字的紙摺起來，或聊聊牠喜歡的地方。但紀念不必變成全家的作業。孩子不想寫信，或畫畫到一半就停下來，不代表愛得不夠。「要不要一起試試？現在不做也沒關係」這句邀請，應該真的包含參加與不參加兩個選項。比起完成一件作品，更值得留下的是讓孩子用自己方式選擇的餘地。
若打算讓孩子參加紀念活動或道別的過程，先用他聽得懂的話說明會發生什麼，再問問意願。你們可以討論具體的選擇：要不要看照片、想放哪件物品、希望誰陪在身邊。至於是否陪伴寵物走過最後一刻，或在醫療處置時在場，不宜只靠這篇文章的簡短建議決定，最好和了解孩子情況的專業人員及獸醫討論。參與大人安排的儀式，不應成為證明愛的條件。
孩子記得的，可能和大人不同。你對牠生病的日子記憶鮮明，孩子卻只想講牠咬著襪子跑走的那一幕。不必把這個故事改成比較莊重的悼念。在全家共有的回憶旁邊，也留一個位置給孩子自己的回憶。如果想把孩子的信或畫分享到網路上，先問問他的意思，把他不想展示的部分留在私下。一起懷念，不代表所有回憶都需要公開。
大人的悲傷，也需要有人承接
談著談著掉下眼淚，可以解釋：「我也很想牠，所以才會哭。」但希望你不要把讓自己好起來的責任交給孩子。比起說「你笑了，媽媽才會好」，可以說：「我也會找其他大人幫忙。」孩子想抱抱你時，可以接住這份心意，同時用言語與行動讓他知道，自己不必成為唯一支撐大人生活的人。
你也可以在家人相處的小片刻裡，留出再次談起牠的空間。不必每天要求孩子報告情緒，而是說：「今天如果想到什麼，都可以告訴我。」要把情況告知學校或照顧孩子的人時，也可以先在孩子能理解的範圍內，說明準備告訴誰、分享哪些內容。與其當著孩子的面詳細評價他的反應，或拿來和手足比較，不如直接聽聽，他現在希望怎麼做。
今天的對話，也許只說了一句就結束了。過了好一陣子，在睡前，或某個普通的週末，孩子可能又叫起牠的名字。到時候，再從先前的解釋繼續就好。不需要知道每個問題的正確答案，也能陪在孩子身邊。不隱瞞事實，也配合孩子的步調；自己需要支持時，向其他大人求助。關於失去的對話，可以這樣在一天又一天的生活裡，一起慢慢接續。